劉星明說:“你想辦法叫他安靜,你自己快到會場來。”

李濟運說:“他也沒有不安靜,只是真以為當選副縣長了,正同我談以后分管什么工作。他不出來見人,不會有事。要是出來,就會鬧笑話。”

劉星明說:“總不能限制他的自由吧。這樣,叫醫生給他打一針鎮靜劑,讓他睡覺,再安排人守著。”

李濟運拿不定主意,問:“這樣行嗎?”

劉星明說:“選舉是大事,不能再出笑話。你按這個辦,出了問題我負責!”

李濟運不想自己做這事,叫來于先奉,小聲交待了。于先奉也有顧慮,說:“李主任,只怕要同他家屬說吧?”

李濟運說:“這事暫時還不能讓陳美知道,事后再作解釋吧。老于,這是劉書記的意見,你照著辦就是了。我得馬上去會場。”

“好吧,我馬上同醫院聯系。”于先奉只好遵命,卻又莫名其妙地搓搓手,“太冷了!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都難過。我于娟說在家里只穿一件薄毛衣。”

于先奉總覺懷才不遇,就總拿他女兒于娟出來獻寶。李濟運只圖脫干系,便夸了幾句于先奉的女兒,匆匆奔會場去。于娟讀完碩士留在北京了,于先奉平時說話轉彎抹角都要說到他這寶貝女兒。

第35節:政治公關的慣用手法

政治公關的慣用手法

劉星明正在講話,臺下意外地安靜。時間也快十二點了,劉星明的講話也到了尾聲:“請各代表團團長午飯后不要外出,中午有重要會議。具體時間,電話通知。”

李濟運沒來得及上主席臺會就散了,他不想站在門口同代表們打招呼,轉身想回房間去。明陽落選了,劉星明發瘋了,馬上會成熱門話題。大家見了他,必定就會說到這事。他能說什么呢?上策就是躲著。

沒想到電話響了起來,劉星明打來的:“濟運,怎么樣了?”

李濟運說:“先奉同志在處理,醫生快到了。”

劉星明似乎有些不高興,頓了會兒才說:“那你快到會場來吧,開個緊急會。”

李濟運轉身回會場,逆著人流往主席臺走。有人同他打招呼,他匆匆地答應。果然聽得代表們都在議論劉差配和明陽,似乎大家對劉差配發瘋更感興趣。李濟運隱約覺得,老同學發瘋無意間幫了明陽。西方國家的政治公關有個慣用手法,就是危機時刻想辦法轉移注意力。老同學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,也許對明陽再次選舉有好處。有些殘酷,卻是事實。

李濟運覺得非常對不住老同學,馬上打了于先奉電話:“于主任,怎么樣了?”

于先奉說:“針才打下去,劉書記在罵娘,質問我們這是為什么。”

李濟運說:“事后再向他解釋吧,一定要穩住他。”

于先奉說:“放心吧。好了好了,劉書記躺下去了。李主任,我看著真有些過意不去。”

李濟運手忍不住顫抖,說:“老于,我們都是奉命行事。”

李濟運去了主席臺東側的休息室,縣委常委同人大正副主任們都在座。田家永朝李濟運招手,他身邊正好有個空位。李濟運猶豫不前,他顯然不便坐到那里去。他若坐下去,右邊是田家永,左邊是劉星明。這個座位至少是市委書記坐的。這時,劉星明說話了:“濟運過來,田書記問你話。”

李濟運只得過去,臉朝田家永,側了身半坐著。

田家永問:“怎么樣了?”

李濟運回道:“打了鎮靜劑,剛睡著。”

田家永抬眼望望劉星明,說:“星明,又一個麻煩來了。”

劉星明只是望著田家永,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。田家永說:“情況特殊,我們苦無良策,給他打了鎮靜劑。這事他的家屬如果追究,也是要鬧事的。”

李濟運聽著就暗自緊張,這件事他畢竟參與了。陳美是個有性格的人,天知道她會鬧出什么花樣。劉星明的手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動著,既像從容地敲打,又像機械地抖動,話卻說得輕松:“星明同志的確是精神失常了,三百多代表可以作證。我想這事不會鬧出麻煩來。”

田家永吐出濃濃一團煙霧,再慢慢喝了一口茶,說:“好吧,事后一定要做好疏通工作。星明同志既然病了,趁他睡著的時候,送到醫院去。我們現在開始開會。我宣布幾點:一,我們在場的所有同志,集體找各代表團團長談話;二,找代表團長單個地談,每人只談三五分鐘,爭取兩個小時談完;三,為了保證會議質量,我建議同志們都關了手機;四,李濟運同志負責安排談話對象,并負責同他們聯系。濟運一個人年輕些,你就辛苦吧;五,談完之后,下午馬上舉行縣長再次選舉。下午三點鐘談完,給半個小時代表團開會,三點半開始選舉。各位代表團下午三點鐘準時開會,不能提前。我們也不去吃飯了,讓工作人員送盒飯來。”

劉星明把關了的手機放在茶幾上,大家也都關了手機放在顯眼處。李非凡一邊關著手機,一邊笑道:“田書記,飯還要去餐廳吃吧。”

田家永瞟了一眼李非凡,并不掩飾臉上的不快,說:“非凡,這話最不應該是你說。選舉如果出問題,星明是第一責任人,你是第二責任人。我們都在替你做事,你還說這話!”

李非凡有些不好意思,笑道:“感謝田書記!我工作沒做好。”

田家永說:“飯一時來不了,談話先開始。濟運,你安排人吧。”

第八章

第36節:這個位置留給談話對象(1)

這個位置留給談話對象

李濟運剛才趁田家永說話的時候,已叫于先奉把劉星明送到醫院去了,安排人二十四小時陪著。這會兒聽了田家永的吩咐,便說:“我馬上通知。請示一下,黃土坳鄉代表團團長劉星明同志病了,是否可請副團長替代?”

劉星明說:“非凡,你說說意見吧。”

李非凡說:“同意副團長負總責,這事不要研究了。”

李濟運馬上打電話,先叫朱達云過來。朱達云還在吃飯,說馬上就來。田家永拍拍李濟運坐的座位,說:“濟運,這個位置留給談話對象。”

李濟運屁股像被火燙了似的,一彈就站了起來,笑道:“我哪敢坐這個位置?借個膽子都不敢。坐這個位置至少得市委書記。”

田家永也笑了,說:“你好好干,說不定哪天就輪到你坐了。”

田家永今天都是繃著臉的,大家見他笑了,也都笑了起來。大家笑了笑,都望著李濟運。不知道是感謝他,還是羨慕他。說感謝也有道理,全搭幫他一句玩笑,田家永笑了,氣氛輕松了片刻。說羨慕更有道理,大家都知道田家永很賞識李濟運,他人又年輕。李濟運找了空位坐下,再望望田家永身邊的座位,心想那里果然不是自己該坐的。可是,今天進來談話的人,都得坐到那個座位上。

沒多時,朱達云敲門進來。李濟運說:“達云,您坐到田書記和劉書記身邊去。”

朱達云紅著臉,站著不動,說:“我哪敢坐那里?”

田家永笑容可掬,拍拍身邊的沙發,說:“來,請坐。剛才同志們還在開玩笑,說這個位置至少是市委書記才可以坐。”

朱達云靦腆得有些忸怩,很不自然地走過去,抓耳撓腮地坐下。李濟運工作做得細,事先已寫了一張條子:朱達云,烏金鄉代表團團長,該鄉黨委書記。田家永早看過條子了,說起話來非常親切:“達云同志,我們長話短說。組織上的選舉意圖要不折不扣實現,這條原則是不能變的。縣長不搞差額選舉,候選人只能是明陽同志,這條原則也是不能變的。上午選舉出了點小問題,情況我們早就掌握了。有個別人向候選人索要好處,明陽同志公開反對,有人就不投票。這是違紀問題,還是違法問題,我們暫時不過問。我專門請示過市委龍書記和王市長,市委同意下午舉行縣長第二次選舉。達云同志,現在既是一個市委副書記找你談話,也是星明同志、非凡同志等縣委、人大全體領導集體找你談話。目的就是一條,拜托你做好工作,務必保證下午選舉成功。如果個別人仍然堅持錯誤,組織上不排除進行調查。我這話是說得嚴肅的。”

田家永說話最初十分親切,說著說著臉色就黑了起來,到最后又隨和起來,道:“達云同志,我說完了,看看其他領導還有什么意見。”

第37節:這個位置留給談話對象(2)

劉星明說:“我完全同意田書記的意見。達云同志,一定要把工作做細。”

李非凡說:“我沒有別的意見了。”

田家永站了起來,緊緊地握著朱達云的手,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,說:“小伙子,很年輕嘛!”

朱達云雙手握著田家永的手,使勁搖晃著,說:“請田書記一定放心,我一定做好工作!”

田家永笑道:“不光是讓我一個人放心,你還要讓星明同志、非凡同志和全體領導放心!”

朱達云朝領導們深深地鞠了一躬,說:“請各位領導放心!我提議,萬一選舉再出問題,全縣的鄉黨委書記全體免職!”

田家永馬上板了臉,說:“達云,這不是玩笑話!這不成了連坐嗎?”

劉星明馬上替朱達云打圓場,說:“達云同志這話,就是表個決心。達云,我們相信你的決心,但這個玩笑只到這里為止,說不得的。”

田家永又道:“達云同志,下午三點鐘你們召開代表團會,不得提前。三點鐘之前,不得透露談話內容。下午三點半開選舉大會。請準時到會,不另行通知。我這個市委副書記把會務工作都做了。”

田家永拍了朱達云的肩膀,又稱他年輕小伙子,還同他開玩笑說自己搞會務。朱達云感動得差不多鼻子發酸,拱手告辭而去。第二個代表團團長馬上被請了進來。李濟運早做了安排,時刻有三五個人在外頭候著。田家永說的還是那些話,就像播放錄音。做領導的都有一種特異功能,同樣的話重復說來,讓人聽起來都像頭一次。很有些像職業歌唱家的表演,一首歌唱一萬次都能聲情并茂。又有些像情場老手,一天會三個情人,說的話都是“我只愛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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