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濟運你坐吧。”劉半間回頭對陳美說,“我的意見,還是要治病。看看濟運意見。”

李濟運還沒開口,陳美先說話了:“我不同意!我屋星明只要不說自己是副縣長,說話做事都好好的。哪個去同他說破了,說他有精神病?你們開得了口,我是開不了口!”

陳美說著就淚流滿面,鼻子眼睛紅成一片。劉星明望望李濟運,不知如何是好。李濟運勸慰道:“美美,我相信星明會好的,他平時是個很開朗的人,說不定哪一根竅一打通就好了。我想應該送醫院去。”

陳美只是低頭哭泣,嘴巴抿得天緊。似乎她只要張嘴,苦水就會往外冒。李濟運知道陳美有些恨他,怪他把她屋星明拉出來做差配。又想他的老同學確實正派,居然推薦鄉長接任書記。離任書記推薦政府搭襠繼任,他在官場近十年從未見過。

李濟運不好意思說更多的話,反過來望著劉星明。劉星明說:“陳美同志,星明同志肯定不能再主持黃土坳鄉的工作,我們會盡快配好新的黨委書記。他目前的情況還是要治療。”

陳美終于忍不住,哇地哭了起來,說:“治療?怎么治療?送他去精神病醫院?只要進了精神病醫院,他這輩子就完了!”

“你怎么這么看呢?”劉星明問。

“那不等于承認他真是精神病嗎?”原來陳美仍不愿意相信她屋男人真的瘋了。

劉星明嘆息幾聲,說:“陳美同志,我們都不愿意看到這種情況,但終究要承認事實,要相信科學。”

陳美揩干眼淚,一扭頭就走了。她不想再聽這兩個男人講大道理。劉星明望著門口,老半天才站了起來。李濟運見劉星明要去關門,忙搶著把門掩上了。

第48節:“消防隊長”的官方匯報

“消防隊長”的官方匯報

“劉書記,市委有個明傳電報,要我們說明政府換屆選舉情況。”李濟運把電報遞了過來。

劉星明看都沒看,就批道:立即召開常委會專題研究。請非凡同志列席會議。他把明傳電報遞還李濟運,說:“我早知道了。田書記打過電話。下午開個會吧。”

李濟運見劉半間皺著眉頭,就猜田家永肯定發了脾氣。烏柚縣的選舉是田家永把的關,出任何問題他臉上都沒有光。

“濟運,你談談看法?”劉星明說。

李濟運沒想到劉星明會問他,支吾幾聲,才說:“我個人的意見,只對組織說明情況,網上可不予理睬。我們在網上是開不得口的,再怎么講得清清楚楚,都有人狂罵。好比汽油起火,越澆水火越旺。”

“但這次就因網上引起軒然大波,省里才注意到了。”

李濟運說:“只要組織上知道真實情況就行了。我建議請市委宣傳部支持,往省委宣傳部跑一趟,封掉網上的帖子。網上你沒法同他講道理,封帖子是最好的辦法。”

“向市委怎么匯報?”劉星明問。

李濟運的思路早已理清楚了,便談了自己的看法。他認為寧肯承認組織工作做得不細,也不能把代表索要好處的事捅出去。那樣不但會丟縣里的臉,而且市委不會高興,省委也不會高興。星明同志發病的事,僅僅是特殊情況。中國這么多年的選舉,也許就此一例,說明不了什么。網上有人愿意拿這個說事的,讓他們說去。再說帖子一封,想說也沒地方說了。

劉星明說:“我也上網看過,星明同志發病的事,網上最多只是看笑話,說這人想當官想瘋了。沒人理睬,時間一長大家就忘記了。”

李濟運說:“網上熱點是一波一波的,兩次選縣長也不會叫網民關注太久。只是上面過問下來,就得認真對待。”

“濟運,我同意你的觀點。下午開會時,你把意思說說,征求大家的看法。代表索要好處的事,千萬不能傳到外面去。說透了就是代表索賄,簡直太丑了。”劉星明越說越生氣,稍作停頓,又道,“明陽同志有些性急,他應該講點藝術。”

李濟運不方便評價明陽什么,只是含糊地笑笑。劉星明也自覺失言,馬上換了話題:“星明同志是你的老同學,你還要多做工作。陳美也是副科級干部,她應該配合組織才行。”

李濟運想這話欠了些人味,人家男人都瘋了,還要她如何配合?他當然不能把肚子里的話倒出來,只道:“星明同志的病,看最后是個什么情況。陳美不同意送醫院,我們不能勉強。千萬不能激化矛盾。”

下午開會,劉星明請朱芝先說說。“好,我這個消防隊長先匯報吧。”朱芝便把這幾天接待過的媒體一五一十說了,大家聽著簡直義憤。“現在只有那個鱷魚,還不肯松口。我的態度很硬,說你調查民間反應,我可以送你兩個字,謠言。只有我介紹的情況,代表烏柚縣委意見,這是唯一真實的、合法的。”

劉星明問:“舒澤光同他說了什么沒有?”

朱芝略作遲疑,說:“成鄂渝沒有說到。”

明陽說:“我插句話,你還可以挑明,告訴他說,他若根據民間反應寫的稿子發表了,算他有本事。相信他們《中國法制時報》也不敢這么發稿子!”

“明陽同志分析得有道理。”劉星明說,“但也不必把關系弄得太僵。這些記者,你得罪他了,他今天不弄你,總有機會弄你。我們基層情況這么復雜,難免有出差錯的時候。如果聽憑負面報道泛濫,天下沒有太平的地方。”

朱芝說:“我的匯報完了。請各位領導放心,成鄂渝我會處理好的。”

第49節:最離奇的夢游癥

最離奇的夢游癥

這次會議的重點,卻是研究如何向上級說明選舉情況。李濟運依照劉星明的授意,談了自己的建議。自然是沒有異議,都說網民不必理睬。劉星明用自己的話再作重復,李濟運的建議就成了縣委意見。明陽說僅僅書面匯報可能不行,最好往省里跑一趟。劉星明也說有這個必要,但應該有市委領導帶隊才行:“我爭取請田書記親自出馬,去省里跑一趟。明陽同志在家主持工作,我同非凡同志、濟運同志、朱芝同志一起去。”

朱芝建議請市委宣傳部駱部長也出出面,駱部長同省里宣傳口的人更加熟悉。朱芝有個本事,就是很會講話。她能把很硬的話笑瞇瞇地講出來,也能把很嚴肅的事玩笑似地說出來。李濟運很欣賞她這套功夫,卻又想這是別人學不到的。她的語氣、笑容和女人態,都幫了她的忙。

剛才劉星明說話時,李濟運開了小差,在筆記本上亂寫亂劃,下意識地寫了很多“啞床”。朱芝無意思間瞟了一眼,輕聲問:“啞床,什么意思?”

李濟運不好怎么說,只道:“不響的床。”

朱芝臉就紅了,輕聲說:“壞人!”

李濟運其實是陷入一種怪誕的聯想:很多事情都不能讓外界聽到響動,所以需要一張大大的啞床。朱芝做的很多工作,就是為了不讓外面聽見響聲。但與夫妻床第之歡不同,李濟運想象的這張大啞床上并不都是快樂的響動。

晚上,朱芝打電話告訴李濟運,鱷魚答應閉嘴了,只是多花了兩千塊錢。李濟運接電話時,剛脫衣服準備洗澡。他忙拿浴巾裹了身子,像怕朱芝看見似的。舒瑾眼睛瞟著他,聽他接完了電話,說:“你那個朱美女天天晚上打你電話啊!”

李濟運凍得牙齒敲梆,說:“我和她還天天一起吃飯哩!”

李濟運洗澡出來,又聽舒瑾在講風涼話:“做官的女人,只要兩個鼻孔眼長得一樣大,就算美女!”

李濟運只當沒聽見,去書房上網。他得再看看網上情況,好讓心里多些把握。網上照例是罵聲不絕,幾乎看不到正面的說法。他的老同學和明陽,真可謂一夜成名了。他很不明白那些明星,實在沒有材料宣傳自己,就制造些丑聞來炒作。也許娛樂界人士同政界人士,確實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動物。

他剛想下網,突然想起兒子。他便去網上搜索夢游癥。從小聽到過很多夢游的稀奇故事,卻并不知道夢游是怎么回事。聽爸爸說,村里從前有個人,經常夜里上山砍柴,自己第二天什么都不知道。

有很多同夢游癥相關的網頁,不可不信,不可全信。有些網絡資料就是普通網友弄上去的,真真假假難以判斷。李濟運看到一個離奇的夢游癥故事,真是匪夷所思。法國有個男子患了夢游癥,他有天晚上熟睡之后突然爬起來,離家出走到了英國倫敦。他在那里找了工作,娶妻生子。二十多年后他突然醒來,又返回了法國,爬到床上睡下。第二天早晨,他的法國妻子看見身邊躺著一個滿頭白發男人,嚇得尖叫起來。仔細一看,竟然是她闊別二十年的丈夫。妻子問道:“親愛的,這二十年你逃到哪里去了?”男子卻伸了伸懶腰,若無其事地說:“別開玩笑!昨天晚上我不是睡得好好的嗎?”

李濟運上了床,說了這個法國男人的故事。舒瑾聽了直搖頭,說打死我也不相信。肯定是個花心男人,跑出去浪蕩了二十年,回家騙老婆,說自己得了夢游癥。李濟運說你太習慣了把男人往壞處想,我寧愿相信這是個荒誕小說。兩口子斗了幾句嘴,自然又說到歌兒。擔心兒子真的有病,看他臉上也不像原先那么有血色。聽得兒子起來了,舒瑾就披了衣,開門出去看看。李濟運在房里聽見兒子嚷道:“我起來尿尿,也要監視?”

舒瑾進屋來,躺下哭了起來。李濟運說你這做娘的,哭什么呀?舒瑾擦擦眼淚,說:“你看他多大脾氣,才這么小的人!”

李濟運卻說:“兒子同你說話,說明他就不是夢游。”

第50節:被發明的“網尸”(1)

被發明的“網尸”

第二天,田家永和駱川領隊,火速跑到省里。各找各的關系,一天下來就把所有的事擺平了。拿田家永的話說,叫一攬子方案。省里領導表揚市、縣兩級處置得當,確保了選舉工作順利。帖子在網上仍可搜到,點開卻是找不到服務器,或網頁已被刪除。

省委辦公廳有個處長叫劉克強,老家是烏柚的。劉克強人好,烏柚來人辦事,多會找他幫忙。這次很多關系,照樣是他代為聯系。李濟運同劉克強交往多年,算是很知心的朋友。劉克強每次回縣里,必打李濟運的電話。李濟運便替他開房,陪著吃幾頓飯。縣里調來的新領導,不出幾天就會同劉克強聯系上。他們跑省里辦事,用得著這位劉處長。

一場風波壓入海底,上上下下皆大歡喜。田家永和駱川同大家聚餐,也算是慶賀的意思。劉克強也被請來吃飯,感謝他為這事四處聯絡。朱芝似乎還有些孩子氣,見網上沒事了就開懷大笑,說:“我故意點那兩個帖子,怎么也點不開,心里就特別舒服!突然間我都有靈感了!”

駱川笑著問她:“小朱你有什么靈感?”

朱芝說:“我發明了一個詞,叫網尸。那些死掉的帖子,就叫網尸!”

駱川聽罷哈哈大笑,說:“小朱,你可以申請專利!”

劉克強說:“朱部長適合做宣傳工作,哪天我向省委宣傳部推薦一下。”

朱芝忙搖手:“謝謝劉處長了,我沒這個素質。”

竞彩六场半全场奖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