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衛笑道:“股長也算官?叫我小劉吧。”

周應龍過去關了門,說:“李主任,我想辦法做了個主,把你弟媳那一萬塊錢退了。”

李濟運沒想到會是這事,問:“方便嗎?”

劉衛說:“我們調查過,李主任您弟媳的確不是賭博的,只是看熱鬧。我們都處理好了,您放心吧。”

劉衛說完,從包里掏出信封。李濟運接過,連道了好幾聲感謝。周應龍笑道:“李主任,多話不再說了。我讓劉衛一起來,就是三頭對六面。您忙,我們走了。”

送走周應龍和劉衛,李濟運打了家里電話,叫濟林到城里來。母親接的電話,說濟林在睡覺,不肯接電話。娘問:“有事嗎,我同他說吧。”

李濟運說:“我有事,要當面同他講。他不接,算了吧。”

李濟運放下電話,很生氣。想到周應龍的義氣,心情略略舒暢些。電話響了,一聽是朱芝。她問有沒有空,想過來說個事。李濟運玩笑道:“部長妹妹有什么指示?”朱芝只道有事請教,就放了電話。

宣傳部就在樓上,朱芝沒多時就下來了。李濟運給她倒了茶,笑著說:“有事吩咐一聲就行了,還親自跑下來?”

朱芝笑了笑,端起茶吹了幾口,顧不上喝,就說:“老兄,那條鱷魚真的太討厭了!”

原來成鄂渝的天價披掛曝了光,殃及《中國法制時報》的聲譽。畢竟是全國發行的報紙,各省的網友都紛紛發帖,列舉了他們記者的劣跡。成鄂渝就瘋了似的給朱芝發短信,說的盡是下三爛的話。朱芝起初還很硬氣地回復,慢慢的就有些害怕了。

“當初聽你的,忍一忍就好了。”朱芝抿了幾口茶,放下杯子。

第二十六章

李濟運問:“他的短信說了什么?”

“我給你念吧。”朱芝便調出短信,一條一條地念。

聽朱芝念完了短信,李濟運說:“朱妹妹你別怕。我告訴你寫一條短信,保證成鱷魚馬上閉嘴!你這么寫:成鄂渝先生,您涉嫌敲詐勒索和人身攻擊,您發給我的所有信息,我都依法公證,做了證據保全。請您自珍自重!”

朱芝依言而行,編好短信給李濟運看看。李濟運看了,點點頭說:“你發去之后,再不理他。我相信他會后悔發那些短信,你完全可以憑這些短信告他。他不光是敲詐你個人,他是敲詐我們縣委、縣政府,告的話他會有大麻煩!”

“成鄂渝給張弛也發了很多威脅短信。”朱芝說。

李濟運囑咐說:“你叫張弛也發這么一條短信去,不怕嚇死他!”

朱芝道了謝,仍上樓去了。快下班時,她打電話過來說,成鄂渝沒有回話,果然真的害怕了。李濟運卻囑咐她,成鄂渝畢竟是小人,還需小心防著。晚上,仍舊要在梅園陪客人。餐廳外面,幾個頭頭站著說話。朱芝便把成鄂渝如何敲詐,她如何處理的事向劉星明匯報了。她說話時望望李濟運,卻沒有說是他出的主意。李濟運會意,點了點頭。劉星明望著眼前的樟樹,沒有在意他倆眼色的來去。聽朱芝說完,劉星明仍望著樟樹,說:“朱芝同志處理得妥當。媒體記者我們要尊重,支持他們的工作,也希望他們理解我們的工作。個別特別操蛋的,我們也不要怕。”

“終于啞床了。”李濟運嘿嘿一笑。

劉星明沒聽明白,問:“什么?”

這話解釋起來太費周折,又有些不雅,李濟運搪塞:“我說終于沒事了。”

朱芝就望著李濟運笑,輕輕地咬著嘴唇。看看時間差不多了,各自去陪客人。李濟運去了包廂,握了一圈的手。手機響了兩聲,知道來了短信。因仍在同客人寒暄,顧不上看。客套盡完了,才掏了手機看看,原來是朱芝發的:老兄,小妹掠美了,請你理解。李濟運剛才就隱隱明白,她沒說為成鄂渝的事找過他,怕的是別人想得太多。他想到這層意思,心臟竟突突地跳。他回了四個字:啞床就好,心有靈犀。

席間,李濟運接到舒瑾電話,說是老爹老娘來了。他說聲知道了,就掛了電話。一定是爹娘怕他有要緊事說,濟林又賭氣不肯動,兩老就自己來了。李濟運陪完客人,該盡的禮數都盡了,急忙回家。

四奶奶見了兒子,頭一句話就說:“比舊社會都還過余,強盜到街上來了。”

李濟運見娘很生氣,忙問:“怎么回事?”

舒瑾說:“爹在街上叫吃粉的拍了肩膀!”

烏柚人叫吸毒的癮君為吃粉的,拍肩膀的意思有些像普通話說的敲竹杠。街上常有吃粉的站在你面前,拍拍你的肩膀:“老大,給幾塊錢買個包子吃!”吃包子也是黑話,說的就是吃粉。李濟運倒是經常聽說,自己從沒碰上過。拍肩膀也是看人的,專找鄉下人和老年人。

四奶奶說:“你爹怕事,趕緊給錢。”

李濟運問:“好多錢?”

四爹說:“我身上沒帶錢,三十塊。”

舒瑾勸道:“算了算了,破財免災。”

四奶奶見李濟運臉紅紅的,又說:“你要少喝酒。”

舒瑾說:“娘你說了也是空的,他天天喝酒。”

四爺像做錯了事,望著電視不說話。李濟運知道,勸他少喝酒,娘是必說的,他是必聽的。說也只歸說,聽也只歸聽。左耳進,右耳出。

李濟運問:“濟林他不肯來就不來,還勞您兩老跑來。幸好只是碰上小混混。”

四爺說:“娘聽你講得很急,怕有事。”

李濟運就把退錢的事說了。四奶奶聽了長舒一口氣,說:“那好那好。去了一萬塊錢,割了春桃的肉。”

李濟運說:“爸爸,媽媽,我想讓濟林自己來,就是想告訴他,退錢的事,外頭千萬說不得。您二老回去,要掐著耳朵交待。萬一說出去,怕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
“道理娘知道,我會跟他兩口子講清楚。”四奶奶又把前日夜里捉寶,細細地說了。村里都在說這事,娘又聽得很多話,都說給李濟運聽了。放貸的三個爛仔也被抓了,光他們身上就沒收了五十多萬。

“聽說總共沒收了八十多萬!”四爺說。

四奶奶說:“哪止!說有一百多萬!”

四爺說:“我想只怕是本糊涂賬。公安一聲喊把場子圍了,一個一個地搜身。哪個動一下,就是一警棍。搜了多少錢,還不是公安說了算。濟林這里不是退了一萬嗎?”

李濟運聽出爹的意思:公安既然可以退錢,自然也可以私下分錢。果然,四爺搖了幾下腦袋,說:“上交多少,還不是公安分剩了,憑良心!”

四奶奶就罵人:“你怕是老糊涂了!你硬是管不住嘴巴!你看見公安分錢了不成?遲早要惹禍的,你!”

李濟運勸道:“關您兩老什么事呢?還要你們在這里吵!春桃的錢退了就行了。”

四奶奶又罵了幾句四爺,回頭對兒子說:“運坨,你不打電話,娘也要來的。三貓子娘到我屋哭,想求你找找人,把三貓子放了。”

李濟運說:“媽媽,我請人幫忙放了濟林,又退了春桃的錢,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。再去求人,我開得了口?三貓子放了,抓進去的人不都要放?沒收的錢不都要退?”

四爺說:“聽說,那三個爛仔,都是三閻王的人。三閻王的人,公安抓進去就會放的。三閻王下面有個馬三,鬼見了都怕。”

“你又亂說!”四奶奶罵道。

四爺回了嘴:“我亂說?公安局,派出所,強盜拐子是一伙!你沒聽說過?”

“要是回去幾十年,你要牢底坐穿!”四奶奶罵了幾句老頭子,又說,“人家三閻王,早就是副縣長了!”

李濟運告訴娘:“媽媽,您老說的三閻王,叫賀飛龍。他現在是大老板,不是副縣長。他當政協常委了,倒是真的。”

“常委,還不是一回事?你是常委,村里不都說你跟副縣長平級?”四奶奶覺得自己很懂。

李濟運就不說了,望著舒瑾笑笑。爹娘這么爭吵,他早就習慣了,多半只是聽著。舒瑾也不在意,坐在旁邊就像沒聽見。老娘不理老爹,又跟李濟運說:“鄉里鄉親的,能幫的就幫幫。實在沒有辦法,娘也不為難你。我是怕人家說,家里有人當官,派出所就不敢抓人。”

“媽媽,人家要說,只有讓人家說。我不能再出面。除非再把濟林送進去!”李濟運沒小心就說了重話。

舒瑾在男人面前總是沒好話,卻看不得他在爹娘面前這種口氣,說:“你做不到就好好告訴娘,說這話有什么用?未必真把濟林送進去?”

李濟運緩和了語氣,說:“我不是講氣話,是跟娘講道理。說得再清楚些,我把濟林弄出來,本來是沒有道理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,爹娘就要回鄉下去。舒瑾留二老住幾天,老人家說在城里搞不慣。也不要兒子派車送,說坐班車很方便。李濟運又再三囑咐,退錢的事千萬說不得。爹娘叫他放心,會掐著耳朵交待的。四奶奶出門前,再次跟兒子說,要是有辦法,還是幫幫三貓子。李濟運只得嘴上應付,心里并不想去找人。鄉下人有鄉下人的道理,娘的那套說法李濟運明白,卻不可能去做。

竞彩六场半全场奖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