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濟運去辦公室沒多時,劉星明請他去商量個事情。他跑了過去,見朱芝坐在里頭。原來誰也沒想到,《中國法制時報》副總編陳一迪會親赴烏柚。他打了朱芝電話,只說想到烏柚來看看,言辭非常客氣。

朱芝說:“我也很客氣,問他有什么具體指示,我們好做做準備。他說只想來看看,從來沒有到過烏柚,聽說你們那里很漂亮。不知道他此行目的何在?”

“濟運你談談看法?”劉星明說。

李濟運說:“我想他絕對不是來找麻煩的。報社副總親自來找麻煩,未必層次太低了。他很可能是來改善關系。如果他不提成鄂渝,我們也不說。要是說起,我們只講成鄂渝的好話。他們肯定知道是我們給成鄂渝曝的光,估計都心照不宣。”

劉星明問朱芝:“他們的報紙在我們縣有多少訂戶,你們掌握嗎?”

朱芝說:“不是確保的報刊,我們沒有過問。估計不會太多。”

劉星明說:“你們到郵局查查。”

朱芝說:“我有個建議,如果他是友善之行,我們可以送份禮物。縣領導和公檢法副科以上干部,每人訂一份《中國法制時報》。他們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發行量。”

李濟運有些擔心,說:“下面訂閱報刊壓力很大,怕弄得大家有意見吧?”

朱芝說:“我們只要求大家訂一年,今后誰還管它?”

劉星明道:“同意你們兩位的意見。陳總編來了,我和明陽同志請他吃個飯,你們二位全程陪同。看他時間安排,可以帶他四處走走。烏柚這個時節很美,到處都是紅葉秋果,比他們北京香山強百倍!”

第二十七章

陳一迪來烏柚那天,李濟運同朱芝在梅園賓館迎候。他倆坐在大堂角落茶吧聊天,透過落地窗的竹簾,可以望見外面車來人往。一輛省城牌照的車停下,車里低頭鉆出一個高大的男人。李濟運瞟見似有“采訪車”字樣,估計這位就是陳一迪。朱芝先迎了出去,一問正是陳一迪。李濟運過來見面,握手道好。陳一迪沒有帶人,只有司機跟著。房間早安排好了,就是上回成鄂渝住的地方。那是梅園賓館最好的房子。

晚飯時間沒到,朱芝問道:“陳總您要不先休息?”

陳一迪毫無倦意,說:“去我房間聊天吧。”

進了房間,陳一迪去洗漱間擦了把臉,很快就出來了。他一坐下,便說:“烏柚真是個好地方,空氣都是甜的。”

朱芝道:“陳總真是神速啊,上午在北京機場打了電話,這會兒就到烏柚了。”

陳一迪說:“北京飛過來很快,省城到烏柚也快。”

朱芝感慨道:“我有時傻想,人類文明進步真是了不得。剛參加工作時,聽老同志講,古時從京城派個縣官來,路上要走半年。清朝有個知縣來烏柚履新,走到半路上就病死了。”

陳一迪便夸朱芝真像個宣傳部長,腦子里很有想法。朱芝就不好意思,說自己胡思亂想,張嘴就鬧笑話了。又說您陳總是大文化人,見多識廣,可要多多點撥。反正都知道是客套話,免不了往夸張處說。

李濟運想試探一下,看陳一迪是否為成鄂渝而來,便笑道:“陳總秘書都不帶,作風值得我們學習。”

陳一迪果然不提成鄂渝,只說:“我是從基層記者做起的,一個人走南闖北慣了。身邊跟著個人,還不自在。”

朱芝同李濟運彼此無意間看看,意思都明白了。朱芝說:“陳總這個季節來烏柚,真是來對了。烏柚秋山紅葉,至少在我們省是有名的。其他季節也各有好處,隨時歡迎陳總來。”

“非常感謝!”陳一迪道,“不過,全國這么大,能來烏柚算是我的福氣。”

李濟運遞上煙,說:“應該說是我們烏柚縣的榮幸!陳總您在天子腳下,跑到我們這小地方來,對我們是個鼓舞!”

聊了會兒,劉星明和明陽來了。陳一迪說:“把書記和縣長也驚動了,那就不好了。”

劉星明說:“哪里的話!陳總來了,我們應跑到省城去迎接才是!我倆剛才處理個事情,遲到了一步。”

陳一迪很有感慨的樣子,說:“我過去經常往基層跑,知道你們工作最辛苦。基層情況,太復雜了!”

明陽接過話頭,說:“要是上級領導都像陳總這么體恤基層,我們的工作就好做了。”

陳一迪笑道:“我們只是媒體,哪是什么領導!”

朱芝開玩笑說:“北京來的,我們都看作領導。我到北京去,看見戴紅袖章的大媽都像大領導。”

李濟運正想著朱芝這話似不得體,陳一迪卻哈哈大笑,說:“我剛到北京上學,有回在長安街上不小心丟了紙屑。一位老大媽過來了,戴著紅袖章,撕了一張票要罰款。我自知錯了,馬上掏錢。記得那時是罰五毛錢。老大媽半天不給票,也不收錢,足足教育了我幾十分鐘!我不停地點頭認錯,頭都點暈了。我是內蒙人,自小在草原上長大,嘴皮子從來就拙,哪見過這么能說的?真是服了!”

滿堂歡笑,都說陳總太有意思了。朱芝問道:“陳總是蒙古族吧?難怪這么豪爽!”

陳總說:“我不是蒙古族,姓陳嘛。但已是五代在內蒙古生活,早就像蒙古人了。”

朱芝看看時間,說:“請陳總下去用餐吧。”

陳一迪走在前頭,劉星明并肩陪著。明陽、李濟運、朱芝依次跟在后面。到了電梯口,朱芝上前一步按住按紐。請陳一迪先進去,各位再依次而入。

進了包廂,劉星明拉著陳一迪,請他坐主位。陳一迪搖手說:“這是劉書記您坐的,您是主人。”

“不不,陳總您聽我解釋。我們這小地方,規矩跟外地不同。您得坐這里,我同明縣長左右陪著。”劉星明臨時編了規矩,為的是讓陳一迪感覺舒服。

陳一迪只好說,恭敬不如從命,欣然坐下。主位套了紅色椅罩,其他椅子套的是米色罩子。陳一迪坐的是中心主位,就有些眾星拱月的感覺。他回頭望望身后,一幅漂亮的攝影。劉星明說這就是烏柚秋景,城外隨處可見。陳一迪說進入烏柚時沿路也欣賞了,真是處處可以入畫。可惜北方人認得的樹木太少,看到漂亮的樹多叫不上名字。劉星明馬上吩咐:“濟運,你跟林業局說說,明天陪陳總下去時,派個林業專家解說。”

陳一迪連連道謝,又說于小處見魄力,夸劉星明雷厲風行。明陽卻說,濟運就是林業專家,不用再派人了。李濟運謙虛,說只是略知皮毛。劉星明便叫李濟運當好解說,得讓陳總對烏柚留下深刻印象。陳一迪說,勞煩縣委常委做解說,真是折煞自己了。李濟運私下卻想,陳一迪入縣所經之地,都是植被保護很好的地方。烏柚北部山青水透,省城在烏柚的北方。南部多是煤礦,處處都不入眼。烏柚素有北林南煤之說,自然資源分布有差別。

談笑之際,酒已倒上。劉星明舉了杯,說了歡迎的話。陳一迪難免客氣幾句,一一碰杯,干了。彼此敬過一輪酒,陳一迪說:“劉書記,明縣長,我有個提議。規定動作都完了,下面就把酒倒勻,這樣才顯公平。”

朱芝忙說:“我除外吧,我喝這幾杯就已經到量了。”

劉星明滿桌子望了一圈子,說:“陳總一看就是個實在人。我同意陳總提議,平均分了。今天是兩瓶,總量控制。朱部長你酒還是倒上,最后誰替你喝,只看你同誰關系最密切。”

朱芝滿臉無奈的笑,卻不好再推讓。服務員拿來幾個大杯,余下的酒全部倒勻。李濟運暗自看看,猜陳一迪必是海量,就說:“我想陳總的量,至少一公斤。”陳一迪自是謙虛,說酒量全在興致,無趣喝酒如同毒藥。聽聽這話,無疑是位酒仙。

不停地碰杯,再不添酒。陳一迪喜歡說話,談資多是天下見聞。他嘴里說出的東西,都是親歷親見的。說得太多了,便有吹牛之嫌。只怕諸多道聽途說之事,他都說成了自己的經歷。李濟運隱隱有了這種感覺,反而故作艷羨,說做媒體真好。飯局耗了近兩個小時,沒說半句要緊話。各人杯中的酒都快見底了,朱芝的酒卻還有大半。劉星明笑道:“朱部長,考驗你的時候到了,只看你同誰關系最密切。”

“我說同陳總最密切,肯定就是虛偽,我們才認識。我說同您書記和縣長最密切,你們要注意影響。”朱芝望著李濟運,一臉的嬌憨,“濟運兄最年輕,請您替我一些。”

李濟運假裝生氣,說:“我想聽你說,我倆最密切,你偏不說,卻要我喝酒。哪有這個道理!”

劉星明說:“我們都吃醋哩,你還得了便宜說便宜!人家是嫌我跟明縣長老了!”

明陽不習慣開玩笑,勉強笑笑,說:“濟運,少廢話,就是半杯酒嘛。”

李濟運就把朱芝的酒全倒了過來。劉星明又笑話,說他表現太過頭了,也應給人家留點,還要喝團圓杯哩。朱芝說再不能喝了,拿茶代替算了。她望望陳一迪,問:“陳總,我酒喝多了,說話您就別計較。內蒙的人是不是都長您這樣兒?”

陳一迪笑道:“看樣子,美女部長受不了我這長相。”

“不是不是,”朱芝連連搖手,“我越看越覺得您就是典型的蒙古族長相。”

“什么特征?”陳一迪很有興趣似的。

明陽插話說:“陳總說了,他是漢族。”

朱芝說:“明縣長,水土能改變人的長相的。我有個熟人,到新疆去了二十幾年,就有些新疆人的味道了。眼窩子變深了,頭發都卷了。”

陳一迪問:“那您說說,我什么地方像蒙古族?”

朱芝說:“我也說不上。總感覺您的眼神,就像我在畫上看到的成吉思汗。成吉思汗的眼睛炯炯有神,又很有穿透力,總叫我聯想起蒙古族崇拜的鷹。”

劉星明大笑起來,說:“朱部長轉了這么大一個彎子,就是夸陳總您有帝王之相!”

陳一迪笑道:“謝謝朱部長!不過,正像朱部長所講,水土和飲食習慣,真能影響人的外相和體格。我要是不長在草原,肯定不會是個彪形大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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