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心真黑!”朱芝說。

第三十七章

李濟運這幾天都在想,劉星明被停職,到底是因為哪封信?是送給市里領導的,還是寄給成省長的?或者,兩封信都起了作用?駱副書記沒有半點暗示,更不公開表揚他們四個人。他們真像干了件見不得人的事。

“你說明縣長會接書記嗎?”朱芝問。

李濟運說:“我估計你說話這三秒鐘,烏柚縣有幾萬人在想這個問題。想得最多的肯定是明縣長自己。但誰也說不準。”

朱芝說:“真是明縣長接書記,倒是件大好事。他這個人正派。”

李濟運猶豫一會兒,還是說了:“發哥講,縣里領導里頭,沒有拿他好處的只有幾個人,你一個,我一個,明縣長一個。”

朱芝笑笑,說:“哥,依現在的邏輯,我們沒拿好處,人家未必就說我們正派,只會說我們沒本事。”

李濟運說:“我倒寧愿沒這個本事。”

朱芝說:“哥你誤會我意思了,我不是羨慕人家,而是說如今是非、黑白都顛倒了。可是,明縣長那里發哥肯定會送,除非他不肯收。”

李濟運說:“你說對了,發哥送過,明縣長拒收。”

朱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緩緩地吐了出來,說:“明縣長叫人敬佩!”

李濟運苦笑道:“光你我敬佩是沒有用的!明縣長不會收別人的,肯定也不會送別人的。你想想,就明白了。”

朱芝說:“我們說著說著,好像用人之風已經壞透了。但是,你我在縣里也算是領導干部,我倆都沒有送禮走門子的習慣呀?”

李濟運笑道:“當然不是說誰的官都是買來的。但是你得承認,沒有任何根由,我倆都是做不到縣委常委的。我是跟田書記跑了多年,得到了他的賞識。你呢?不是前任縣委書記正好是你爸爸的老下級,你也不會這么順!”

朱芝搖搖頭,又點點頭,說:“想想也是的。”

“檢舉雖然成功了,說不定麻煩也來了。”李濟運忽又嘆息起來,“我們得罪的肯定不是一個劉星明,而是一個利益集團。這個集團,或許有上面的領導,還有下面的大小官員。不知道什么時候,報復就會落到頭上。”

朱芝說:“我早知道他們邀你,我也會阻止你。我注意過媒體的報道,那些腐敗大案的檢舉人,沒有誰有好下場。檢舉不成功,日子更不好過。檢舉成功了,日子也不好過。”

李濟運捏緊拳頭,往桌上輕輕一砸,說:“既然做了,就等著吧。該來的都讓它來!”

突然來了倒春寒,天氣冷了好幾日。夜里寒風吹得四處響,好像哪里都在出事。李濟運每天都去明陽那里。明陽臨時主持全面工作,他做得很明智,只把自己當維持會長。工作正常運轉就行了,他不開會也不表態。明陽似乎只能如此,他如果真把自己當縣委書記了,就怕為日后落下笑柄。

聽說李非凡最近很忙,一直在市里和省城出差。李濟運太了解這個人了,知道他必有所圖。果然就有傳言,李非凡正四處活動,想接任縣委書記。省委書記通常都兼任省人大主任,縣委書記為什么不可以是人大主任呢?但烏柚縣委書記的版本,不光只是李非凡版,還有其他多種版本。

烏柚縣委書記的位置空了七天,駱副書記突然把熊雄送來了。從來沒有傳聞熊雄會來當縣委書記,真是太出人意料了。熊雄的出場相當隆重,市委副書記同組織部謝部長一起來了。通常縣委書記到任,只是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陪著。

這回任命熊雄,做得很保密。事先沒有聽到半點風聲。最先知道消息的是明陽,駱副書記把他請到市里談了話。但明陽只提前兩天知道這事,他沒有透露給任何人。李濟運事后回憶,那天明陽從漓州回來,臉上不是很高興。

熊雄來烏柚的前天下午,明陽請李濟運過去,說:“明天開個會,四大家班子都參加。”

“什么內容?”李濟運問。

明陽笑笑,說:“你急什么?聽我慢慢說嘛。新書記到任,明天上午駱副書記和謝部長親自送過來。”

李濟運不免有些吃驚,問:“誰呀?”

明陽說:“你應該知道了吧?”

李濟運說:“我怎么會知道呢?”

明陽遞給李濟運一支煙,說:“你的老同學熊雄。”

“熊雄?”李濟運打燃了火機停住了,半天沒有把煙點上。

明陽說:“昨天駱副書記找我去談了話。”

李濟運笑道:“明縣長保密工作做得真好。”

明陽說:“你那位老同學保密工作比我還好。他到烏柚來當書記,首先應該告訴你,這是人之常情。”

熊雄竟然這么老成,李濟運沒有想到。同學間平時無話不聊,李濟運得出的印象,便是熊雄心無城府。他倆的私交也很不錯,一個電話就能走到一起。

李濟運回到辦公室,吩咐人發通知。于先奉聽說熊雄會來當書記,臉上大放光芒:“李主任,熊書記是您的老同學,他來烏柚我們工作就更好做了。”

“是是,熊書記我們都熟悉。”李濟運敷衍著。

他心里卻不是很自在:要給熊雄打個電話嗎?知道老同學要來當書記,卻不打電話去祝賀,不太好似的。可熊雄自己沒有做聲,他不知道這電話該不該打。

李濟運想了想,發了短信過去:老同學,祝賀你!

熊雄馬上打電話過來:“老同學,很突然的事,還沒來得及報告你哩!”

李濟運笑道:“老同學,你話說反了。今后我天天要向你報告。”

熊雄說:“濟運,我到烏柚來是兩眼黑,拜托你多支持啊!”

李濟運說:“老同學盡管吩咐,我們明天恭候你到來。”

簡單說了幾句,兩人就放了電話。李濟運覺得自己想多了,一個電話過去什么事都沒有了。熊雄沒有先告訴他,必是有自己的想法。官帽子也如同賺錢,錢是落袋為安,官帽子也得見了文件才算數。煮熟的鴨子,還真有飛的。

朱芝接到通知,馬上就下樓來了,說:“熊雄來當書記,真沒想到啊!”

李濟運開她玩笑:“看樣子你對市委這個安排有意見?”

朱芝笑了起來,說:“你可真會打棍子啊!他是你的老同學,聽你說他人很正派,算是烏柚的福氣吧。”

李濟運笑笑,說:“組織上安排誰來,都不會覺得這個人不正派。”

又輪到朱芝開他的玩笑了:“那就是你對市委有意見了。”

李濟運說:“我說的是真話,難道不是嗎?每次上面派領導來,我們都滿懷希望。可來的有好人,也有不太好的,甚至還有壞人。不過熊雄我了解他,真是個很不錯的人。”

朱芝說:“我聽說熊雄來當書記,真的非常高興。常聽你說,你這位老同學如何有才,如何正派。”

李濟運突然大笑起來,朱芝問他什么事這么好笑。李濟運搖搖頭,死不肯說。朱芝佯作生氣,說:“你肯定就是笑話我!”

李濟運只好說:“你說到正派,我想起了一個笑話。有個朋友,他說自己最高理想,就是找一個作風正派的情人。我們都笑他,說人家都跟你當情人了,你還要求人家作風正派!”

朱芝真生氣了,紅了臉說:“你什么意思啊!”

李濟運知道自己失言,卻又不好怎么解釋,只道:“我是說,有時候正派這個詞,還真不好怎么說。”

“我再不理你就是了。”朱芝說。

李濟運急了,說:“你想多了,我哪里有那意思!”

“那什么意思?”朱芝忍不住又笑了,“那你是說,做官就跟做情人一樣,作風都不正派?”

李濟運笑道:“傻呀你!你我都是官員,我才不會罵自己呢。我這笑話說得不是地方,神經錯亂了好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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