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柚新聞每周兩次,周三和周六。今天是周三,賀飛龍約在今天匯報舊城改造,真是講效率。果然,晚上烏柚新聞的頭條,就是熊雄同志到舊城改造工程做調研,熊雄的講話全文播了出來。第二條新聞就是縣經濟環境治理辦公室開展執法行動,對極少數影響經濟建設環境的群眾進行勸說和處理。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,熊雄新政的第一著棋,就是成立經濟環境治理辦公室。公安、檢察、法院、工商、稅務等一切有執法權的單位抽人,成立綜合執法機構。遇事一起上,適合哪個部門執法,哪個部門出面處理。拿熊雄的話說,既加大了執法的聲勢和力度,又避免在執法過程中的違法問題。新聞末尾,做了一條“外線鏈接”,報道外地某拆遷釘子戶被法院判定有罪。李濟運看了新聞,發現自己老站在熊雄身邊,極是不妥。他想今后同熊雄出去,只要看見攝像機,就一定要拉開距離。

有天晚上,老同學劉星明突然打了電話來:“濟運,我想同你坐坐。”

李濟運忙說:“我上你家里去。”

第三十九章

劉星明說:“誰的家里也別去,我去你辦公室吧。”

李濟運馬上去了辦公室,沒多久劉星明就到了。兩人見面,一時找不到話說。李濟運問他:“回來這些天,都在干什么?”

劉星明說:“我基本上不出門,天天關在家里。”

李濟運無話找話,說:“天天關在家里不行,出來走動走動。”

劉星明嘆道:“走什么呢?讓人家看笑話?”

“哪里的話!星明兄是個好人,大家都關心你。”李濟運說。

劉星明自嘲道:“好人?好人就是沒用的人。得這么個丟臉的病!”

李濟運安慰他:“話不可這樣說,不就是生病嘛!”

劉星明苦笑道:“人家生病是頭痛腦熱,我生病是說自己當副縣長了。好笑,真是好笑!”

李濟運笑道:“星明,你自己能這么說,說明你的病完全好了。星明,應該慶幸!”

劉星明道:“濟運,我病好了又能如何?誰還會用一個有精神病史的人?不怕我工作當中發神經?”

李濟運聽著胸口發堵,他真的為老同學心痛。可他又說不上一句有用的話,只道:“星明,你先休息休息吧。我會同熊雄同志商量,看看怎么安排你的工作。”

劉星明搖頭道:“工作?工作就免談了。我自己很清楚,我是熊雄同志,也不會安排一個得過神經病的人。我先在家關著吧,自己把自己想通了,再考慮怎么辦。”

李濟運說:“真是對不起!我當初的想法,完全是替你著想。”

“不不,濟運,不怪你。要發這個病,遲早要發的。”劉星明笑笑,“不狂想自己當官了,也會狂想自己發財了。”

李濟運又說:“星明,我聽你這么敞開談自己的病,真的很欣慰!說明你真的徹底好了。”

劉星明卻低頭而嘆:“只是有個人一世都不會欣慰!美美當著我的面樂呵呵的,可我知道她心里很苦!”

李濟運再也不敢說提拔陳美的事,知道這是他做不了主的。熊雄會怎么用人,李濟運也不想多嘴。劉星明發病是劉半間手里的事,熊雄也沒有義務替他打掃戰場。

李濟運很想問問舒澤光和劉大亮,卻又怕劉星明提及這個話題。不知道劉星明在里面看見過他們嗎?劉星明也怪,他同李濟運閑聊兩個小時,都沒有提及在里面的生活。時間差不多了,劉星明說:“休息吧。”兩人下了樓,各自回家去。李濟運知道老同學悶得慌,只是想找他說說話。

李濟運越來越覺得,凡事都不能指望正常的思路。自從劉半間接受調查,他一直暗自關注省煤炭系統的消息。如果說成省長對此事關注了,省煤炭系統就會有人出事。可是,這么長時間過去了,沒聽見半絲消息。有事總會先從地下渠道傳出,李濟運也沒聽到一句流言。他抱著僥幸心理,每天留意省里的報紙,也沒有他希望的報道。

他還希望賀飛龍被紀委找去問話,說明調查已經很深入了。不論是調查劉半間,還是調查省煤炭系統的人,都得找賀飛龍。可賀飛龍天天露面,風風火火的樣子。他跑大院的日子更多了,人家既是縣長助理,又干著重點工程。他任何時候找熊雄或明陽匯報,都名正言順。

李濟運擔心李濟發的案子不了了之,多次催問周應龍。周應龍都說案子還在查,只苦于沒有任何線索。李濟運想過從別的地方入手,比方端掉賀飛龍下面的黑勢力,從中也許可以找到蛛絲馬跡。但是,他不能把這主意出給任何人。周應龍同賀飛龍到底什么關系,他沒有半點把握。他也不可能告訴熊雄,沒有證據懷疑人家什么。賀飛龍同李濟發失蹤肯定有關,李濟運料死了這點。但他只是推斷,擺不上桌面。

二十四

田家永到漓州調研,今天下午到了烏柚縣。又一條高速公路要從烏柚過境,田家永的調研是為“工可報告”做前期。“工可研究”本是專家們的事,田家永帶著幾個處長走一圈,看上去多少像官樣文章。這層意思誰也不敢點破,副廳長到底比任何專家都大。漓州人最關注田家永的處境,聽說他在交通廳的分量已不可小視,很可能會接任廳長。原來交通廳一把手王廳長身體不好,最近兩年都在醫院住著。不得不佩服田家永的厲害,不到一年工夫就把對手們征服了。漓州人對田家永的所謂關注,有希望他官越做越好的,也有等著看笑話的。

田家永到漓州有關縣份這么走走,多少有些炫耀權威的意思。市委和市政府領導們最高規格接待,不亞于接待一個副省長。他是帶人來修高速公路的,投進來的是真金白銀。市里的具體要求,盡可以提出來。田家永畢竟又是這邊的人,大可以多做好事。他到烏柚來,關系就更近了。烏柚是他真正的老家,正像他經常喜歡說的,這是他丟胞衣的地方。

田副廳長趕到烏柚是下午四點多,先洗漱休息再用晚餐。匯報會定在第二天上午。熊雄請示田家永:“田副廳長,您是烏柚的老領導,班子中的人您都認識。您看需要哪些人陪?”

田家永說:“依我的話,一切從簡。但多見幾個人,我也高興。全體常委,加上非凡同志、德滿同志吧。”

李濟運忙算了算,縣里的加上省里的,總共二十位。分兩桌氣氛不好,就安排一個大桌。梅園賓館最大的宴會廳叫桂花廳,夠安排二十個人的座位,擠一擠最多也只能坐下二十五個人。像田副廳長這樣的貴賓來了,總不能擠上二十五個人吧。

李濟運早通知縣里各位領導到餐廳候著,再同熊雄和明陽陪著田副廳長進去。田副廳長在門口一露臉,掌聲立即響了起來。田副廳長笑道:“又不是開會,鼓什么掌呀?”

熊雄忙說:“宴會也是會,很重要的會,更重要的會。”

田副廳長繞了一圈,同大家一一握手。他握著李非凡的手,用力拉了幾下,說:“非凡,你小子要聽話啊!”他這話亦威亦慈,似真似假,知情人心里朗朗明白,懵懂人只看著是玩笑。

李非凡不管是否聽懂了,只得笑嘻嘻地說:“田書記教訓在耳,敢不聽話!”

田副廳長握著吳德滿的手,卻在他肩上拍了一板,說:“德滿,你是個好人,可不要做老好人!”

田副廳長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,宴會正式開始。熊雄說:“我們很高興迎來了田廳長及交通廳各位處長。請田廳長給我們說幾句。”

田家永舉了杯,說:“酒桌上不講別的,只講喝酒!縣里的同志有十幾位,你們每人敬我一杯,我就得喝十幾杯。有來無往非禮也,我再每人回敬一杯,我又是十幾杯。我不是當年的田副書記了。”

熊雄說:“田廳長,我們干了這杯,您再隨意。我對縣里同志宣布兩條,一是凡敬田廳長的,自己先干;二是有幸得到田廳長回敬的,必須干杯。”

干了這杯酒,慢慢的開始互敬。場面很熱鬧,你來我往,干杯不止。朱芝喝不得幾杯白酒,李濟運小聲囑咐她把著點兒。

熊雄早敬過田副廳長了,他又端了酒杯說:“田廳長,您對家鄉支持特別大,家鄉父老非常感謝。”

田副廳長不忙端杯,他望望熊雄,說:“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,你還有話說。”

熊雄搖頭而笑,極是佩服的樣子:“領導真是明察秋毫啊!”

田副廳長問:“這條路縣里有什么要求,你盡管提。”

熊雄說:“我明天正式向廳長匯報,這會兒酒桌上我不談路。”

田副廳長笑道:“你同交通廳長不談路談什么?”

熊雄說:“我想談人。”

“談人?你是想讓我們派干部來縣里掛職?”田副廳長又笑了起來,“熊雄呀,狡猾狡猾的!我們派干部到縣里掛職,等于是又出力,又出錢!”

熊雄說:“報告田廳長,我是想派人到您廳里去掛職,上掛!”

田副廳長眼睛頓時放亮:“是嗎?要去,就去你們班子里最年輕的!”

“誰最年輕?”熊雄望望大家,“李主任和朱部長。”

李濟運說:“熊書記,你官比我大,年紀比我小。”

第四十章

熊雄笑道:“我去掛職,你來當書記?”

李濟運自嘲:“在座的都去掛職,也輪不到我當書記。”

熊雄望著李濟運說:“李主任,你快快起來敬酒呀!”

李濟運笑笑,說:“我第一輪敬過了,第二輪還沒到我這兒來。我在官場沒學到什么,就學會了誰大誰小。”

熊雄卻使勁慫恿,說:“田廳長點名要你去廳里掛職,你還坐著不動?”

李濟運忙站起來,雙手舉了杯子,恭敬地望著田副廳長,說:“感謝田廳長栽培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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