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為逑不行?”狼王問。

白狼說:“飛鷹幫不比別的小股土匪,少說也有百十號人吧。這幫人,如果沒個人帶著,我們怕是壓不住。除非老大把這些人都殺了,否則,就不能再殺人。”

狼王千人斬用刀在光腦袋上蹭了幾下。

白狼繼續說:“以前,我們殺別的土匪,那是因為有過一陣廝殺。而這次,我們一刀未動,人家是主動投靠我們。所以,我們要禮遇。”

狼王突然一陣大笑,說:“禮遇,是,是要禮遇。”又對手下說,“來人,把他的繩子解了,帶過來。”

付狗子其實也是賭一把,見綁在身上的繩子被解下來,知道自己賭贏了,到了狼王面前,立即跪下。他倒也乖巧,叩過頭后,說:“大當家的,小的已經等候多時。鷹嘴界所有人馬,聽候大當家的調遣。”

狼王哈哈一笑,道:“倒是個知逑事的。走,喝逑酒去。”

鷹嘴界上有酒有肉,付狗子當即吩咐搬上來。白狼顯然還不相信飛鷹幫的人,所有的菜,他都命令飛鷹幫的人先嘗,所有的酒,也都由飛鷹幫的人先喝。

狼王千人斬首先和付狗子喝了三大碗,拜了把子。接下來,他抓起一只雞,一邊啃一邊向外走,同時說:“你們好吃好喝,老子下山去了。”

黑狼不識相,問道:“大哥,這時候下山?馬上就天黑了。”

狼王嘴里塞著一大塊雞肉,說不出話,只是睜大眼睛,瞪了黑狼一眼。黑狼頓時不敢出聲。

狼王帶著幾個弟兄出門,跨上馬,飛馳而去。他要趕去洪江辦一件大事。

狼王騎馬飛馳,速度快。馬占山率領的洪江民團,因為有相當一部分人沒有騎馬,又因為打掃戰場,就地休息等,耽誤了時間。因此,狼王差不多和他們同時到達。

狼王到達時,洪江民團正準備入城,王順清為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凱旋儀式。

此前,馬占山已經派快馬回洪江報消息。古立德和胡不來等,已經回到縣城,在洪江主持凱旋儀式的,只能是王順清和章益才。王順清和章益才商量之后,一面派人向縣里報告,一面組織鑼鼓家伙以及舞獅隊,又在整個洪江城貼標語,慶祝首次剿匪大獲全勝。這畢竟是洪江城的大事,縣太爺不在,王順清和章益才商量的結果,是請城中的兩位尊者出席儀式。可是,余興龍和王子祥,均以年紀太大,經不得江邊的風為由拒絕。

王順清知道,兩位老爺子是對他們的做法不滿,卻也無可奈何,只得請了兩位年齡接近八十歲的尊者出面。

官渡口有很多梯級,到了梯級的頂端,有一個平臺。王順清在這個平臺上擺了八張桌子,分別邀請了洪江城的一些頭面人物喝茶迎接。這些被邀請的人,除了兩位尊者,其余的都是洪江城的富商,而且是以捐款數目為標準邀請的。因此,被邀請的人中,便有萬花樓的老板花蝴蝶。

在場其他人看到花蝴蝶和自己平起平坐,均感到被污辱,卻又敢怒不敢言。王家在洪江如日中天,官商兩界,勢力都是第一。別看張祖仁頂著個洪江首富的好聽名聲,但真正要論財富地位,王家四兄弟加起來,恐怕是好幾個張祖仁。再說,王順清在洪江把了十幾年把總,官場的關系,更是根深葉茂,誰能和他比?從商的人,只要能把生意做大,就一定懂得一個道理,商場所有的要素之中,排在第一的,永遠是權力要素。

這些人雖然對花蝴蝶不滿,卻又不愿下去。畢竟,出了那么多錢,現在撈到一個出頭的機會,怎么能輕易放過?商人嘛,需要的是廣告效應,能夠坐上官渡口,可是難得的活廣告。跟誰生氣,也不能跟錢生氣啊。

不一刻,一位汛兵奔跑而來,站在城門口,大聲向王順清報告。

汛兵說:“報告把總爺,隊伍回來了。”

王順清站起來,向前看了看,前面的巫水邊,官渡已經靠岸,很多人從渡船上下來。王順清命令:“把鑼鼓敲起來,獅子舞起來,動靜搞大一些。”

迎接的隊伍開始動了,鑼鼓喧天,彩獅舞動。因為是上梯級,無法騎馬,馬占山只能牽著馬,一路領先。他的身后,不再是弟弟馬占坡,而是塘長楊興榮和鄒中柱,再后面,是洋槍隊的二十名印度兵。洋槍隊的后面,是五花大綁的俘虜。俘虜不多,只有三個人。事實上,抓到的俘虜遠比這個多,有四十多個,這些人大多受傷,少數自覺跑不掉的,跪下來投降。楊興榮覺得帶上這些人麻煩,下令全部殺掉了,只帶回了首級。

王順清大聲地問:“下面可是馬占山馬總鏢頭?”

馬占山雙手抱拳,答:“正是。洪江守城隊總領隊馬占山,率隊剿匪,大獲成功,回來復命。”

王順清問:“首次剿匪,戰果如何?”

馬占山答:“斬殺飛鷹幫土匪一百二十三人,生擒匪首李飛、李俊、黎民漢三人。”

大家最初聽明白的是斬殺土匪一百二十三人,暗想,這土匪也太容易殺了吧,第一次出陣,就殺了一百多個?又聽說擒獲三名匪首,頓時覺得,這土匪野狼幫,大概是完蛋了。王順清也同樣高興,正準備大肆褒獎一番,可話到嘴邊,突然感覺不對。

“你說什么?匪首叫李飛?不是叫狼王千人斬嗎?”王順清問。

馬占山答說:“狼王千人斬,是野狼幫的。我們這次遇到的是飛鷹幫。”

王順清一時還沒有回過神來,道:“是飛鷹幫?不是野狼幫?”

王順喜在一旁小聲地提醒:“飛鷹幫也是土匪,能一次斬殺一百多土匪,就是大勝,可喜可賀,振奮民心。”

王順清立即說:“對對對,是大勝,是大勝。”他大聲地對所有人說:“洪江的父老鄉親們,洪江汛把總署和洪江民團,出城剿匪,首戰告捷,斬殺土匪一百二十三人,生擒三名匪首,為民除害,為全城父老鄉親們爭了光。”

百姓們歡呼雷動。

等大家叫聲稍停,王順清又說:“讓我們一起歡呼,歡迎我們的勇士入城。”

按照王順清的預想,入城之后,要大擺慶功宴。他們搞的那筆錢實在太多了,如果不將相當一部分花在表面上,別說民眾懷疑,上面恐怕也會有想法。何況,擺慶功宴這件事再好不過了,擺宴的地點在太白樓,銀子正當名分地進入了他的口袋。

可沒想到,正準備開宴的時候,古立德的快馬信使到了。

古立德的信使轉達了古大人的兩個意思。第一個意思,對民團的這次行動,表示祝賀和慰問。第二個意思,有關俘虜的處理。洪江沒有堅固的大牢,無論是洪江巡檢司還是洪江汛把總署,關一兩個地痞流氓還行,若要關土匪頭子,那是絕對危險的。因此,古立德的意思是,俘虜絕對不能在洪江過夜,要么,連夜押送寶慶,要么押送黔陽。

接到這個信,王順清也意識到,這確實是一件大事,便把章益才叫來商量。章益才只是一名巡檢,九品官,自然做不了主。同時他意識到,這些土匪千萬不能在洪江出事,一旦出事,自己的官帽就保不住了。他說:“我的意見,還是聽古大人的吧。”

王順清不想走,關鍵在于,現在如果押人上路,肯定要到半夜才能到黔陽縣城。最最關鍵的,這慶功宴怎么辦?

王順喜說:“古大人的意見,你恐怕得照辦。不為別的,只要俘虜不在你手中出事,一切都好辦。你如果擔心會走夜路,一方面,多帶些人,二來,慶功宴還可以搞熱鬧一些。這就叫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其中,你親自押送匪首,說明你是剿匪第一功。”

王順清一聽大喜,派人又下了帖子,請了更多的人參加慶功宴,太白樓一到三樓,坐得滿滿當當。而王順清本人,帶著汛兵以及精選的十幾名鏢師和五名洋槍隊員,悄悄出城,押著李飛、李俊等三名土匪,帶著一百多顆匪首,向黔陽趕去。

古立德也意識到,這三名土匪留在自己手里,夜長夢多,說不定會出什么事,所以在第二天午時,便召開公判大會,將三人斬首,和另外一百二十三顆匪首一起,懸掛于城門,示眾七天。七天之后,將這些腦袋取下來,在全縣搞了一次巡回示眾。

當然,這是后話。

王順清無論如何沒有想到,就在他押送三名匪首去縣城的這個晚上,野狼幫的狼王千人斬,秘密潛入洪江城,干了一件大事。

當天晚上,太白樓大擺慶功宴,一直鬧到晚上十點多才散。客人散去之后,太白樓雖然打烊,隔壁萬花樓的夜生活,才剛剛開始。不少酒足飯飽的商富,想去萬花樓消食,又不好直接去,自然要借助太白樓和萬花樓之間的暗道。

王順清修這條暗道,自以為可以掩人耳目。但所掩的,也就是那些無所用心的人,真正用心者,一眼就能看穿這種把戲。狼王在萬花樓住了好一段時間,對于萬花樓的一切,全都看明白了,包括這條暗道。

他當然清楚,要通過那條暗道,最關鍵是需要一道腰牌。沒有腰牌,老黑就不會給他們開門,如果想砸門進去,不僅會驚動萬花樓的人,也會驚動太白樓的人。但這點小事,根本難不倒狼王。他帶領兩名手下,躲在暗處,不多一會兒,便見一個人影上來。

此時走這條路的,一定是嫖客,狼王想都沒想,上去抓住那人的脖子,手中的匕首在其脖子上一抹,此人僅僅只是哼了一聲,身子就軟了。狼王再伸手到他身上去摸,很快摸到了腰牌和一些銀子。他將此人往地下一扔,將銀子給了自己的兩個兄弟,道:“把他們拖到旁邊去藏起來。”

干完這件事,三個人走進了暗道。

老黑坐在門邊的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狼王走過去,伸手搖了搖鐵門,老黑便將自己的手伸過了鐵欄柵。狼王將腰牌遞過去,老黑接在手里摸了一下,遞還腰牌,打開鐵鎖,開了門。

無論如何,老黑都沒有想到,今天竟然是自己的忌日。

狼王進入,老黑想關門,沒料到后面還有兩個人。他正想表示這不合規矩,冷不防一只手迅速伸向他的脖子,然后將他緊緊地卡住。狼王的左手如鋼叉一般,掐住了老黑的脖子,右手張開五指,鉗住他的頭,用力扭動。

老黑想掙扎,已經掙扎不動,脖子里悶響了幾聲,人就軟如一攤泥巴。

狼王松了手,低聲說了句:“兄弟,你別怪老子下毒手,要怪就怪你家掌柜太勾人心了,媽的…”

狼王和兩名手下躡手躡腳地來到花蝴蝶的閨房前,先貼耳朵在門上聽,里面靜悄悄的。用手指輕輕一推,發現門并沒有拴著。門被推開了一道縫,狼王將自己的臉貼上去,從縫隙中向里面看。花蝴蝶端坐在椅子上,手里捧著一本書在看。

狼王千人斬心中大喜:老子的好事搞成了。

狼王推門而入。

花蝴蝶聽到響動,還以為是王順清來了。這種時候,不可能有別人來。盡管她知道王順清送俘虜去了縣城,不太可能回來,心下有些奇怪,但也沒有太大警惕,頭都沒抬地問:“來了呀!”

狼王幾步躍到花蝴蝶面前,低聲回答道:“是老子來了!”

花蝴蝶抬頭一看,不是王順清,而是曾把一大堆金銀堆放在茶幾上,要和自己魚水之歡的木材商大老板。后面門邊,還站著兩個人,似乎是他的兄弟。

顯然他不是一個木材商人,那么,他究竟是什么人?

花蝴蝶微微一怔:“掌柜的…”

千人斬不慌不忙地拖了一張椅子,挨著花蝴蝶坐下,道:“花掌柜別來無恙?”

花蝴蝶天天和各式各樣的男人打交道,得心應手,游刃有余,雖然知道來者不善,也沒有絲毫慌張,嫣然一笑:“我好著呢。掌柜的晚上來辛苦了,我給掌柜的泡杯茶?”

千人斬伸出毛茸茸的大手:“花掌柜,我不是來喝茶的。”

花蝴蝶淺笑盈盈:“是嗎?還不曾請教掌柜的尊姓大名?”

千人斬心中奇癢難耐,道:“老子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,野狼幫大當家千人斬就是。”

花蝴蝶心中微微一驚,但臉上神色不變,站了起來,盈盈一拜:“原來閣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野狼幫大當家,小女子有眼不識泰山,大當家的見諒!”

狼王千人斬忍不住哈哈一笑。

花蝴蝶繼續道:“紅粉贈佳人,好酒送英雄,大當家的,萬花樓藏有幾壇好酒,我讓人送一壇上來,與大當家的對飲幾杯,如何?”

狼王千人斬搖了搖頭:“花掌柜的,酒,遲早可以喝,但不在今天。我今天來,是想請花掌柜的到野狼幫去!”

花蝴蝶早已經明白他的目的,之所以一直沒問,是想拖延時間,找個脫身的機會。現在看來,這個機會難找,索性問道:“請我到野狼幫去走一趟?”

狼王千人斬嘿嘿一笑:“野狼幫要錢有錢,要人有人,可老子缺了個壓寨夫人,早已經聽到花掌柜的艷名,這次特意混入洪江,為的就是邀請花掌柜,請不要推辭。”

花蝴蝶苦笑了一下:“我能說不去嗎?”

狼王千人斬道:“不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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