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王大叫:“她是我的老婆,你把我的老婆留下,這算什么逑仁義?”

劉承忠說:“我不說第二遍。”

狼王只想脫身,哪里還顧得上花蝴蝶?之所以有此一說,一是出于土匪的無賴,二是狡黠。見劉承忠堅持,他也不敢耽誤太長時間,便再次一拱手,道:“青山不改,綠水長流,劉總鏢頭,我們后會有期。”

劉承忠說:“不送。”

狼王還是不太甘心,又對花蝴蝶說了一番話,他說:“花掌柜,你是老子認定的老婆,就一定是老子的老婆。今天因為出了意外,下次,老子再來接你。你在家給老子好好等著。”然后對兩名手下道:“扯呼。”

三名土匪迅速逃走。

劉承忠確實怕有埋伏,也不敢追,叫花蝴蝶快過來。花蝴蝶的身上,先是裹了床單,后來又有繩子綁了,腳能動,上身卻纏成了粽子。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劉承忠。劉承忠想幫她解開繩子,發現黑地里根本無法完成這件事。又不敢在此久留,擔心生變,先是牽著花蝴蝶走,見花蝴蝶實在走不快,只好抱了她,快速向前走。

花蝴蝶閉上眼睛,喃喃道:“這么多年了,你終于肯抱我一次了。”眼眶之中的淚水涌了出來…
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狼王千人斬夜闖洪江城,殺了兩個人,差點搶走花蝴蝶的事,第二天就傳遍了全城。

前一天,所有洪江人還暗暗松了一口氣,第二天聽到這個消息,才意識到,野狼幫到底不是飛鷹幫。野狼幫若想進入洪江,若想殺哪個人,簡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樣。

洪江商人出了那么多錢,買來的卻是這么個結果,一時間人心惶惶,驚恐不定。于是就有人鬧著聯名向縣衙府衙寫信,要求加大剿匪力度,保證洪江的安全。仿佛一夜之間,洪江城開始忙著嫁姑娘,只有姑娘到了婚齡已經說定婆家的,也不管是不是大日子,催著男方快點娶了。若是還沒有說定婆家,便暗托媒人,也不管什么條件,匆匆就把女兒嫁了。大家心里想法只有一個,養在家里,是黃花大閨女,一旦土匪進城,還是不是黃花大閨女,說不定了,那時再想嫁出去,不容易。

此事暫且不表,單說余海風回到家,就等著母親選定的媒婆上劉家提親了。

現在,余海風已經明白,父親說等,等的就是這次剿匪行動,既然第一次剿匪行動完成,提親的事,自然就應該安排了。然而,余成長和崔玲玲真的談這件事的時候,又開始猶豫。不為別的,只為兩個妓女討嫖賬的事。這件事,整個洪江城,都已經傳遍,劉家肯定也知道了。對于此事,劉家到底是什么態度,余家摸不清底。他們擔心,這個時候去提親,若是被拒絕,以后就不好開口了。

夫妻倆商量來商量去,還真不知如何是好。

余家為此事困擾,劉家同樣為此事困擾。

那天從江邊回來,劉巧巧就病了,醒過來就哭,哭累了就睡,睡醒了又哭。家人無論拿什么話勸她都沒用,她不說任何話,也不吃東西,幾天下來,人瘦了一大圈。劉母急得要死,差不多要在她面前跪下了,她還是不吃不喝不說話。劉母無計可施,不得不拿了條繩子,套在她房間的梁上,說,“看來,你是不想活了。但我就你這么一個寶貝女兒,我不想看著白發人送黑發人。我先走了,一了百了。”

這一招把劉巧巧嚇住了,她只得答應吃飯,但仍然不說話。

劉母說:“我知道,余海風傷透了你的心。你放心,娘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。這頭親,我們不開了,娘再幫你找個更好的。”

劉巧巧不說話。

劉母于是和丈夫商量,巧巧大概是想嫁了,不如算了,我們自己主動,便又對女兒說:“這樣好了,娘托人去告訴余家,快點托人來提親。提親之后,半個月內,娘就把你嫁過去。”

劉巧巧還是不說話,只是哭。

劉承義也拿這個女兒沒辦法,跑來找大哥商量。

劉承忠說:“海風這孩子,是我們看著長大的,秉性是一點問題沒有。”

劉承義說:“我也喜歡海風這孩子。再說了,男人嘛,誰沒點花花事?可現在,巧巧什么話都不說,這事還真不好辦啊。”

劉承忠說:“要不,等幾天吧。既然她肯吃飯了,遲早會說話的。只要她肯說話,就好辦了。這頭親,到底還要不要,讓她自己拿主意。”

劉承義說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接著,他話頭一轉,道,“街上到處在說你和狼王交手的事。這事怎么沒聽你說起過?”

劉承忠說:“有什么好說的?交過手而已,彼此讓了一步。”

“你為什么不把他殺了?”劉承義問。

“當時那種情況,我和七刀兩人聯手,要殺狼王,應該不難。”劉承忠說,“但是,我也有些擔心,一是怕他傷了花蝴蝶,二是怕他有埋伏。對了,這事,別人應該不知道啊。”

劉承義說:“花蝴蝶在大肆為你宣傳呢,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

兩人正說著,劉繼輝跑進來:“爹,二叔,胡師爺和把總爺來了。”

劉承義吃了一驚:“他們怎么來了?”他想到的是昨晚大哥放走狼王的事,難道他們還興師問罪來了?

劉承忠平靜地道:“快請。”

兩人剛剛站起來,胡不來和王順清一前一后就進來了。劉承忠冷眼旁觀,覺得他們這個進入的次序大有講究。王順清是官,胡不來是幕。幕僚幕僚,幕雖然排在僚的前面,而實際上,僚有級職,拿的是官府俸祿,屬于政府公務員序列。幕是官員聘任的參謀,由聘任官員負責薪水,根本不是公務員。如果拿樹來打比方的話,官是林子里的大樹,僚是小樹,幕卻是纏在大樹身上的藤。對于更大的官來說,王順清是僚,但在洪江,甚至在黔陽縣,王順清無疑都是官。而現在,王順清這個官,走在胡不來的后面,就有些特別了。

劉承忠雙手抱拳:“把總爺,胡師爺。”雖說兩人擺了一個讓劉承忠不懂的次序,劉承忠還是把王順清排在前面,“二位大人光臨,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。”

胡不來搖了搖手中的扇子,一臉的微笑,不說話。

王順清一抱拳,哈哈一笑:“承忠哥,你可別叫我把總爺。我二哥和你是連襟,我們是兄弟嘛,還是兄弟。對,叫兄弟順耳。”

汛把總署距離忠義鏢局也就幾百丈而已,王順清喜好武功,又有二哥的連襟關系,王順清同劉忠承的關系,還是很密切的,二人經常在一起切磋武藝,也經常在一起喝酒,商量事情。平常沒有外人的時候,他們確實是以兄弟相稱。只不過,今天有胡不來在場,又因為胡不來擺足了架子,王順清才故意抬出自己的把總身份。

劉承忠讓出八仙桌旁邊的位置,請王順清和胡師爺坐。

中國人把桌子設計成方方正正,其實是有很多講究的。首先,四條邊一樣長短,顯示的是中國文化的方正。雖然邊長一致,但方位還是有講究的,顯示的是中國社會的秩序不能亂。不僅中國社會講秩序,世界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地區,也都講秩序。

家中擺酒席的時候,八仙桌旁有兩個位置,千萬不能錯。第一個位子,是面對門的左位,這是主位,也可以稱為尊位,屬于第一要位,對應的是皇帝位。這個位子,既可由主家尊者來坐,也可以由尊貴的客人來坐。第二個重要位置,是主位左邊的第一位,是主賓位,也可以稱為貴位,對應的是東宮太子。

一般來客,若是安排在此位,通常都已經是非常重位了。但是,有時候會非常微妙,比如說,面前這幾個人若是坐席,劉承忠坐主位,似乎說得過去。將胡不來或者王順清安排在主賓位,都說得過去。可這樣安排,有一個微妙,顯示了劉承忠的地位在胡不來和王順清之上。要解決這一問題,有兩種辦法,一是請出家中或者族中一位年齡輩分長于劉承忠者坐主位,這種做法,成了主位不讓,客位不輕的格局。另一種做法,是請王順清坐主位,胡不來坐主賓位,顯示了兩頭大,又略有區別。

還有一種情況,桌子的北位靠墻或者靠香幾,只有三位可以坐人。這種擺法,通常是在非宴席情況下,如現在,劉家客堂的八仙桌,就是這么擺的。此時,為了尊重客人,主人就應該把客人讓到左位上坐,自己居右位,顯示恭敬和尊重。不過,客人來的是兩個,若是讓兩個客人都坐在左位,自己居右位,就會不妥。此時最好的辦法,是將把八仙桌左右位全部讓給客人,自己坐到下位或者側面遠離桌子的地方去。

這種坐法,便以左位為主,右位為次。

劉承忠給他們讓位,原想,王順清是官,理應坐左位,沒想到,胡不來當仁不讓,自己先一步坐到了左位。王順清竟然也不計較,自己坐到了右位。

坐下之后,王順清便問:“大哥,聽說你和狼王交過手?”

劉承忠不愿多說,只是一句話:“過了幾招。”

胡不來說:“聽說,劉總鏢頭把狼王放走了?”

劉承忠感到胡不來的語氣雖然平淡,卻暗藏機鋒,便說:“不是我要放他走,而是周圍他有伏兵,我不得不那樣做。”

茶上來了,劉承義起身,打招呼要離開,胡不來立即制止:“二鏢頭,別忙著走嘛,正有事和你說。”

劉承義暗自一驚,難不成,他們今天來,不是問昨晚的事,而是來找自己的?劉承義坐下來,道:“胡師爺,請說。”

胡不來放下茶杯,慢條斯理:“俗話說,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我和把總大人,受人所托,今天上門,來當一次媒人。”

劉承義一驚,看一眼大哥。劉承忠幾個孩子,倒有三個女兒,都已經出嫁,目前正當婚齡的,只有劉承義的女兒劉巧巧。一時間,他不知如何應答。

劉承忠說:“哦,胡師爺和把總爺保大媒,不知哪一家有如此大的臉面?”

“白馬鏢局的少鏢頭馬智琛。”胡不來摸了摸一張光下巴,微笑道,“馬少鏢頭你們也都熟悉,一表人才,文武雙全。像他這樣的少年才俊,人品外貌家境,無論哪一個方面,在整個洪江城,即使不是數一,大概也能數二數三。現在,他又被古大人看中,當上了官差,正是前途無量。”

劉承忠立即說:“那是那是。那孩子到洪江的時候,才只有幾個月吧,看著看著,就出息了。”

胡不來說:“是啊。馬少鏢頭的條件,確實是太好。洪江城里,已經不知多少媒婆登門了,名門望族,想和他結親的,有幾十家。不過,馬少鏢頭只對劉二鏢頭的千金巧巧小姐情有獨鐘,所以,才托我們玉成。”

劉承義一聽這話,傻了眼。馬智琛這個孩子,劉承義還是認同的。但是,馬家的白馬鏢局和忠義鏢局是死對頭,自從落戶洪江的第一天,就和忠義鏢局明爭暗斗。劉承義甚至認定,馬家想和劉家結親,本身就是一個商業陰謀。

劉承忠也覺得這事麻煩,但是,女兒畢竟不是自己的,他不好開口,只是看著弟弟。

胡不來此次來洪江,還是為了剿匪的事。古立德已經得到消息,第一次剿匪,雖然滅了飛鷹幫,卻壯大了野狼幫。消息來源于洪江,古立德希望胡不來到洪江調查此事。同時,王順清抓了馬智能,馬占山把狀告到了古立德那里。古立德希望胡不來把這件事處理好。

還能怎么處理?胡不來是想搞到馬家的渠江薄片,但這事顯然不能操之過急,得一步一步來。胡不來在馬家和王順清之間假意周旋,以府里有人盯著此事為由,詐了馬家一筆錢。胡不來又充好人,一方面表示,此次剿匪,馬家立了大功,他要向古大人稟明,為馬家報功。另一方面,又主動提出,要為馬智琛保媒。

胡不來覺得,古大人的剿匪行動,恐怕不會那么容易完成,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,搞好白馬鏢局和忠義鏢局的關系,就顯得異常重要。讓劉馬兩家聯姻,是他想出的主意之一。在他看來,出了妓女公開討嫖資事件之后,劉家大概不會再和余家聯姻,同時為了減少影響,盡快將女兒嫁出去,是最佳選擇。整個洪江,還有比馬智琛更好的人選嗎?

胡不來看來,此事只要自己開口,事情準成。

劉承義看見哥哥的臉色,立即意識到,這件事,哥哥不便說話,他便將心一橫,說:“能和馬家結親,實在是一件大好事,只可惜我沒有第二個女兒。”

王順清原本一直沒開口。如果不是胡不來硬拉著他,他是不會對這種事感興趣的。聽劉承義這么說,便問:“二鏢頭的意思是說…”

劉承義說:“小女巧巧已經定親。”

胡不來顯然不相信,問:“不知是哪一家?”

劉承義被逼到了角落,不得不先過了這一關再說:“風云商號,余家。”

胡不來道:“哦,風云商號的大少爺余海風,也是一等一的才俊。二鏢頭好眼力啊。”

劉承義原想糊弄過去,沒想到胡不來緊盯不放,他不得不講明:“不,是二少爺余海云。”

胡不來點了點頭:“原來如此,也是天作之合呀!恭喜,到時候喝喜酒的時候,胡某人也要來討一杯喜酒。”

劉承義道:“到時候自然要恭請大人了。”

胡不來,王順清做不了媒,喝了一陣茶,也就告辭了。送走了三人,劉承忠忙問:“老二,什么時候把巧巧許配給海云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劉承義一跺腳,嘆息了一聲:“大哥,連我也不知道,馬占山請胡師爺和順清哥上門提親,如果直接拒絕,大家的臉上都不好看。我只能說巧巧定了親,無論如何,我是不愿意巧巧嫁給姓馬的。”

劉承忠道:“我也不愿意,白馬鏢局和我們十多年不曾打過交道,誰知道他們藏有什么心,把巧巧嫁過去,還真不放心,不過巧巧喜歡的是海風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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