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海風一句話沒說,拍馬向前狂奔。羅小飛也在此時追上來,土匪們紛紛和她打招呼:“少當家的。”羅小飛顧不上這些,說:“黑狼,你帶幾個人,跟我們過去看看。其他人,都等在這里。我沒回來之前,誰都不準離開。”說過,羅小飛拍馬追去。

他們沒有走多遠,看到了前面倒在地上的人。余海風趕過去,從馬上向下看,是一大片鮮紅的血跡,那血可真是多,整個那一片河谷,全都染紅了。余海風一眼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舅舅,他大叫一聲,躍下馬,奔過去,抱起崔立,發現崔立的體溫開始涼了。

“舅舅!舅舅!”余海風哭喊著,再向旁邊看,看到了余海云,余海風放下舅舅,奔過去,抱住弟弟,見余海云身上全都是血,雙眼大大地睜著。

余海風見羅小飛領著黑狼等土匪過來,肺都氣炸了,站起來,大叫:“王八蛋,我要你們償命。”說著,余海風狂奔而起,向黑狼等撲去。恰在此時,羅小飛叫道:“海風哥,七刀叔叔還活著!”

聽了這話,余海風飛快地轉身,跑向羅小飛,見羅小飛蹲在朱七刀面前。

朱七刀被洋槍擊中腹部,腹部被炸開,血肉模糊,血已經流盡,但他還有一口氣。馬占坡和雷豹殘殺崔立、余海云的時候,他都知道,但他無法動彈。

余海風撲到朱七刀身邊,跪下去,雙手顫抖著,想去扶朱七刀,但看到他渾身的傷痕,又不敢亂動。

余海風喊了聲:“小飛,給我拿藥來!”

羅小飛看了一眼黑狼,大喊道:“你們帶了金創藥沒有?快拿來!”

黑狼說:“我們沒有。”

羅小飛叫道:“快!快回去拿!”

黑狼怕余海風發瘋會和自己拼命,巴不得離開,說:“好,你等著,我去拿。”立即折返。

朱七刀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微弱。余海風把耳朵貼在他的嘴邊,聽他斷斷續續地道:“馬…占坡…雷…雷豹…馬智…智源…馬家…人…兇手…”

余海風大吃一驚,盯著朱七刀,他的眼神平靜,看起來人還是清醒的,只是臉上的肌肉抽動著,分明強忍著巨大的痛苦。

朱七刀的嘴唇又動了動。余海風忙又把耳朵貼在他的嘴唇,朱七刀又說了一句話:“給我一刀…”

余海風驚呆了,大聲地叫:“不,七刀叔,我要救你。”

朱七刀再一次開口,他顯得很吃力,余海風并沒有聽到他的聲音,但從他的口型看明白了,還是那句話:“給我一刀…”

余海風看著朱七刀,他的臉因痛苦而扭曲。余海風能夠體會到朱七刀此刻的痛苦,也能體會到,以后,即使能救活,他也勢必永遠地茍延殘喘。這對于一個武士來說,是極大的羞辱。余海風從朱七刀的眼里看到了乞求,這種眼神,將他徹底擊毀了。在余海風的心目中,朱七刀頂天立地,何曾因為任何事情求過任何人?而現在,他卻因為死亡而乞求余海風。余海風覺得,自己唯一能幫七刀叔的,就是給他最后一刀。

余海風伸出雙手,顫抖著,握住朱七刀的雙手。

朱七刀微微閉上眼睛,顯得很安詳,更像是對余海風的決定表示滿意。

余海風忽然拔出腰上的刀,一刀斬在朱七刀的脖子上,朱七刀的脖子一歪,死了。

羅小飛啊的一聲驚叫,跳了起來,手上的金創傷藥掉了一地。

余海風慢慢站了起來,看了一眼羅小飛,他的表面平靜,心中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。羅小飛本能地后退了幾步,有些慌亂:“我也不想成這個樣子…”

余海風搖了搖頭:“我沒有怪你,又不關你的事情。”

羅小飛心中稍微安定一些:“你沒事情吧?你看起來很可怕…”

余海風把目光移開,看了看舅舅和弟弟,還有另外幾個鏢師的尸體。“你去告訴白狼。這些尸體和馬幫,我都要帶回洪江。”

羅小飛點了點頭:“好,我和白狼他們送你。”
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
最先回到洪江的,是馬占坡、雷豹等人。但是,他們并沒有一起進入洪江,而是分成三批,從三處進入。

過了兩天,傍晚時分,忠義鏢局的鏢師王勇,才跑到官渡口。

按照以往的經驗,應該是馬幫回來的時間了,劉承忠不太放心,常常到官渡口張望。王勇踉踉蹌蹌向這邊跑來時,劉承忠早已經看到。劉承忠大吃了一驚,意識到馬幫可能出事了,立即趕過去。王勇見到總鏢頭,僅僅只是叫了一聲,便栽倒在地。

劉承忠連忙上前,又是掐人中,又是喂水。王勇醒過來,醒來之后,第一句話便說:“總…總鏢頭,馬…馬幫出…出事了。”

王勇喘息了好大一陣,才將事情說了個大概。幾天前,馬幫走到歐家沖河谷,遇到了一伙蒙面土匪。最開始,土匪人數不多,只有幾十個人。大家認為這幾個土匪,根本不可能劫了馬幫,也就沒太放在心上。沒想到,不知道怎么回事,才說了幾句話,就動起手了。后來就聽到前面的崔二掌柜說:“他們有洋槍,快撤。”在后面負責的陳鐵鋒就叫了一聲撤。大家還沒回過神來,前面槍就響了。

王勇說,當時大家就亂了,所有人開始向后跑。王勇聽到陳鐵鋒說了一聲:“王勇,你快趕回去報信。”王勇一邊向前跑,一邊轉頭看了一眼,發現前面忠義鏢局的鏢師,在第一陣槍響之時,全都被打倒了。

劉承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從歐家沖河谷到這邊,馬幫要走三天,就算是組織快馬趕過去,也需要一天多時間。現在趕去,根本來不及援救。不過,他又不能不趕去救。劉承忠當即安排人回家報信,多叫些人來,他自己則領頭向前趕去。

渡過巫水,劉承忠找一個熟人借了一匹馬,正準備往前趕,見余成長騎著馬趕過來。

兩人都只聽說馬幫出事了,到底嚴重到何種程度,還不清楚。兩人也顧不得別的,催馬向前。沒過多久,天黑了下來,兩人顧不上吃飯,又因為夜路難行,只得下馬,牽著馬向前走。走了大約兩個時辰,聽到前面有馬蹄聲。顯然,有一個人牽著馬在趕夜路。兩人自然覺得奇怪,如今這世道不太平,一到了晚上,就會冒出很多土匪,什么人敢單人獨騎走夜路?

劉承忠想,會不會是忠義鏢局的人要趕回洪江報信的?便問:“前面可是忠義鏢局的人?”

“總鏢頭,是我,我是鐵鋒。”對面傳來的是陳鐵鋒的聲音。

劉承忠和余成長迅速向前趕。陳鐵鋒一面跑一面哭,說:“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

余成長問:“鐵鋒老哥,你別急,慢慢說。”

陳鐵鋒說:“我們在歐家沖河谷遇到土匪,他們說是飛鷹幫…”

劉承忠大吃一驚:“飛鷹幫?飛鷹幫不是被滅了嗎?”

陳鐵鋒:“他們是這樣說的,但我懷疑不是。如果是,他們就沒必要蒙面了。而且,他們一上來就開槍殺人,根本就不像是土匪。”

余成長大吃一驚,“上來就開槍殺人?土匪只求財,哪有一上來就開槍殺人的?”

劉承忠也說:“這一路上,我都在想,土匪為什么要蒙面?說明這些人是和我們打過交道的,我們一定認識。那也就是說,他們一定不是飛鷹幫。”

陳鐵鋒說:“不是飛鷹幫,是野狼幫。”

余成長和劉承忠全都大吃一驚:“野狼幫?尋仇?”

陳鐵鋒介紹說,當時,蒙面土匪開槍,忠義鏢局站在第一陣營的那些鏢師,幾乎全部被打倒了。陳鐵鋒等另一些鏢師和腳夫在后面,保護著馬幫。當時,崔立叫大家后撤,陳鐵鋒也下達了后撤的命令,就在此時,一排槍響了。大家看到前面的鏢師們全都倒地,所有人都慌了,立即逃走。逃了好遠,陳鐵鋒才將大家召集起來,見土匪并沒有追上來,知道土匪只要貨,就安排人領著大家,繞道回洪江,他自己拴好馬后,又悄悄地返回去。

返回去后,他被自己看到的一幕驚呆了。

馬幫已經不在河谷,河谷里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尸體,大面積的血,整個河谷有好長一段被血染紅了。而在這些尸體旁邊,站著幾個人,沒有蒙面。陳鐵鋒認出來了,其中有余海風和一個女土匪,還有野狼幫的黑狼等好幾個土匪。

余成長憤憤地罵了一句:“這個畜生。”

劉承忠知道余成長對余海風一直存有芥蒂,便說:“既然他們沒有蒙面,說明他們不是一伙的。也許,他們只是偶然碰上的。”

陳鐵鋒說:“我還看到一件事。”

余成長問:“什么事?”

陳鐵鋒說:“我親眼看到,海風一個一個地查看尸體,最后到了七刀的面前。海風趴在七刀面前,好像是聽他死沒死。”

劉承忠問:“后來呢?”

陳鐵鋒說:“后來,我就看見,海風抽出刀,在七刀的頸子上劃了一刀。”

余成長一咬牙,罵道:“果然是個畜生,我要殺了他!”

陳鐵鋒說:“我因為離得遠,沒有看清,這里面也許有別的隱情。成長老弟,等見了海風,你要問清這件事,別冤枉了海風…”

余成長怒道:“不會冤枉這個畜生!”

陳鐵鋒要趕回報信,也怕被發現,并沒有看到余海風他們怎樣處理那些尸體,便悄悄退下山坡,牽了自己的馬,繞過河谷,奔洪江而來。在路途上碰到馬幫的腳夫以及鏢局幸存的鏢師趟子手,陳鐵鋒交代幾句,便拍馬超過他們,趕回洪江報信。那些人是步行,估計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到洪江。

三人一面說,一面向前走。畢竟天黑,夜路不好走,深一腳淺一腳。沒走多遠,陳鐵鋒的身子一軟,倒在地上。余成長和劉承忠將陳鐵鋒扶起,折騰半天,陳鐵鋒才醒過來。他們才知道,陳鐵鋒已經兩天兩夜沒吃沒喝,年紀大加上勞累,撐不住餓昏了。劉承忠和余成長走得急,沒有帶食物和水,將陳鐵鋒一個人留在這里,他們不放心,帶著上路,又擔心路上一折騰,會把老人折騰死。

無可奈何,三人只能留在這里,等后面的人趕上來。好在晚上不能騎馬,速度也快不起來。五更時分,大隊人馬趕來了。來的人中,不僅僅只有忠義鏢局的鏢師以及余家的青壯年,還包括楊興榮帶的汛兵和馬占山帶的護城隊。此外,還有一個人,馬智琛。馬智琛作為特殊身份的巡檢,需要了解相關案情,聽到消息后,也跟了過來。

大家在一起吃過早餐,補充了水。劉承忠知道,這么多人過去,于事無補,便向馬占山和楊興榮表示感謝,希望他們帶著人馬回去。馬占山和楊興榮卻不肯,說是洪江的事,就是大家的事,萬一有個特別情況,也好照應。

天漸漸有了亮色,路變得不那么模糊了,一眾人再次上路,速度開始快起來。

日上三竿的時候,他們看到前面有一個馬幫行來。走在前面的劉繼煌最先看到,便對身邊的父親說:“爹,前面有馬幫。”說此話時,一直在認真觀察,便又接著說:“這個馬幫好奇怪,沒有幫旗幫號,好像也沒人押鏢啊。”

早期的馬幫,大多是自我保護,所以,一個馬幫,便像一個鏢局,有自己的旗幟和名號。江湖人士也知道,這些馬幫不是一般的角色,通常不敢劫他們。后來,世道越來越亂,匪盜四起,馬幫再不敢托大,往往請鏢局派鏢師隨行。

劉承忠已經看到前面這個馬幫了,心中也是大覺奇怪。這個馬幫像是吃了大敗仗一般,一點精氣神都沒有。再一細看,他看清了,走在最前面的,竟然是余海風。

“是余家馬幫。”劉承忠大叫一聲,拍馬向前趕去。

其他人也是覺得奇怪,余家馬幫不是讓土匪搶了嗎?現在怎么又有了這百來匹馬的馬隊?其他人,也都拍馬向前趕。

劉承忠沖在最前面,看清了面前的人,果然是余海風。劉承忠大叫:“海風,是你嗎?”

余海風看到劉承忠,忍不住想哭,可他竭力忍著,道:“二姑父,是我。”

劉承忠又驚又喜,看到后面長長的馬幫,還以為是一場虛驚:“海風,你舅舅和七刀他們怎么樣?”

聽到這一問,余海風再也忍不住,大哭起來:“二姑父,我舅舅和七刀叔他們…他們都…已經…”

后面所有的鏢師、腳夫,看到劉承忠他們趕過來,全都跪了下來,大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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